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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散文)我在老乡老英雄身边战斗

    作者:薛志毅 来源: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:2010年08月08日 点击数:

    

    滑俊,是八十年代初由中央军委授予的第一批第一名科研试飞英雄,现在西安空军休养所,他曾是新中国第二批飞行员,经历过朝鲜空战,又为我国试飞过歼八白天型等多种飞机。作者大学毕业后曾在老英雄身边战斗工作过,下边就是和英雄在一起的一次难忘经历……

    七十年代末,正是歼8原型机科研试飞的高峰时期,歼八原型,相当于前苏联的苏格-23,在二十多年前,应是较现先进的飞机。这种新机在中国试飞院已飞了几年,到了最后攻关的时

    刻,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全体职工在全力以赴地投入歼八白天型试飞。

    1978年8月中旬的一天下午,13点进场时,万里晴空,白云淡淡。能见度大于6km,东北3~5m/s,周围从洛阳到宝鸡几乎全是一片好天,是歼击机试飞的绝好天气。

    当天的飞机指挥员是滑俊副团长,这就是我们长安栾镇人,是一位50多岁、有着二十多年飞行经验,后来在“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”被中央军委第一批树为试飞英雄的老试飞员。(到目前为至,空军试飞英雄共4批4人,第一批为滑俊、王昂;第二批为黄炳新;第三批为邹延玲,第四批为李中华。)前两批和第四批均为试飞院的歼击机试飞员,只有邹延龄在陕飞飞运八)他高高的个子、稍胖,胆大心细。机智果断。当天飞歼八的是布依族之鹰试飞员李少飞,这更是个敢碰硬、敢攻坚的少数民族飞行大队长。这两个人都是在中国空军和飞行试验中立过赫赫战功。在当时的社会上有很大知名度的飞行家。

    我当时二十多岁,才从大学毕业不久,是当天的现场气象预报员。根据条文规定:在开飞前,所有飞行的试飞员排好队,先由指挥员布置了任务,再由气象和航管人员讲一下天空情况和空中飞管制通报,如果气象和航管都符合当天各种飞机的飞行条件,才可以飞行。

    在李少飞等一组试飞员面前,我给大家讲明了下午的天气形势:副高南撤,西北气流控制。上边有冷涡。中云、能见度。风都适合飞行,但傍晚前后有雷阵雨,具体时间为16点左右。请

    大家注意,上天后有雷雨云随时报告。

    讲完后,滑副团长又重申了几句:注意天气,预报员要随时提醒。因我和滑俊都是陕西长安人,滑老英雄亲切的叫我小鬼老乡,多注意看点天。我点点头。

    下完命令后,只见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射向天空,飞行的蓝旗升起来,塔台上各种参谋、专业人员都坚守在自己的电话旁,认真的工作起来。

    塔台就是飞行的司令部,有航管员随时联系整个空域中各个机场的飞行调配情况;气象员关注着周围几百里内的天气变化;雷达标图员通过雷达测报的空中飞机方位距离、每分钟一点

    ,标在地图上,以标示飞机的位置高度……起飞线上,英俊、颖长,如同火箭型状的歼八白天型飞机在请示塔台后徐徐滑出,在机场跑道上。稍作停顿,试飞员李少飞请求起飞,得到指挥员同意后,就拽雷带电般的歌唱着冲向睛空。

    作为我这个预报员,这时要不断地和本站气象台上的值班员进行联系,并把周围几百里以内

    的每一个气象站发来的每小时的天气实况,不断地报告指挥员。我明白,虽然我一个人在塔台上向指挥员负责,但我身后,除了试飞院气象台的几十个工作人员。(包括卫星云图,气象雷达等观测员外),还有周围十几个县、甚至河南、甘肃的各县站的数百名观测员每小时用电报发来的信息,说实话我带的是整整一个气象兵团,大家在共同负责这一场飞行。

    歼击机一般一个科研架次飞行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,两个多小时过去,到了十五点半左右,歼八已飞了两个批次,这时北边铜川一带的山上出现了几朵蘑谷状的云,我一看是浓积云。这是积雨云的先兆,而积雨云则是雷暴大雨产生的母体,其发展快,生命史短,是飞行的大敌,这时候,我院气象台测雨雷达那边传速信息,北边60公里有积雨云,强度中等,向南发展,铜川地方站也发来了雷暴通报。

    不敢迟延,我马上报告滑俊指挥员。滑俊抬头一看,本场东南方向还是一片蓝天,只有西北角上有点堡状低云。他犹豫地问我:“要紧不,今天歼八动升限可很重要。航空部空军都在等。时间紧。”我说:“积雨云,发展很快,现在虽一点点。可能半个小时内就会布满全天,就要影响飞行安全!”滑老英雄沉呤了几秒钟后,果断地说:“我知道了,你密切注视,随时报告,咱们看着飞,不行了就下来。“

    我没办法,只好听指挥员的,因为在塔台上他是一号首长。

    只见他用无线电话筒向等待第三次起飞李少飞下达命令:“起飞,北边有积雨云,注意安全那架歼八又一次展开双翼,冲向蓝天。

    这架飞机在空中要飞四十五分钟。

    这四十五分钟,对我来说,是度时如年。我一边抱着电话和台里的人协商,一边要雷达回波,一边抄地方台的实况。并不时的跑出跑进地塔台外的一楼平台上观测天气变化。

    北边的堡状CB云,在飞机起飞十分钟内变化不大,好象摸着我的心情;稍有一点发展,但没有威胁。但一刻钟后,积雨云终于使开了魔爪,从北边伸向机场上空,不断地扩大,很快侵占了机场上空60%的蓝天,且云底高只有1500多米。

    我急了,一次又一次报告指挥员滑俊,请马上叫飞机回来,不然一会积云封闭机场上空,就落不下来了。家里气象台预报员、甚至我们的老台长也来了焦急的电话,命令我:“飞机还不下来,你找事吗!”

    可是滑俊指挥员却十分沉着,说李少飞是有经验的飞行员,这个课题动作只有五分钟就飞完了,再等一会吧。这时是15点50分,积雨云的云翼已占布机场上空的四分之三,塔台上所有的参谋都看着我,只有滑俊指挥员沉着地和空中的李少飞联络着。

    有位参谋在背后悄悄的对我说,要相信滑副团长,他飞了几十年。听说当年在朝鲜战场,他的飞机被美国人击伤了,部队以为他光荣了,可就在大家为他开追掉会的时候,他又吭哧吭哧地回来了。原来飞机击伤了,他却跳了伞,朝鲜的一位阿妈妮救了他,他又归队了。他身经百战,有经验。

    可我自己却在想,我工作才没几年,如果这次造成飞机下不来,出现了啥差错,我如何见江东父老!我们的老台长给我们讲过多次了;临潼机场有次给伞兵将风速报反了,结果伞兵跳伞跳到了渭河中,死了好几个人,气象员被送上军事法庭。

    今天是科研,科研如果出问题,歼八和李少飞出了问题,我如何承担得起来。

    这时,气象台老台长和台内预报值班员也都急了,一次次来打来电话:“飞机怎么还不下来“怎么还不下来!“我明白:他们和我是一个绳子拴的蚂蚱,心情一样。我又一次去催滑俊指挥员:“还不回来,一会儿下不来了。”滑俊英雄有点不高兴“你这小鬼,怎么沉不住气。”我是老鼠钻在了风箱中,两头受气。

    16点左右,云已几乎布满了天空。只是头顶有几条云缝中透过了阳光,这时飞机声到了头顶李少飞在空中报告:“落地重量太重,需耗油五分钟”滑俊说:“云量已超条件,注意安全。”

    大家明白飞机在落地时有重量要求,超出重量有危险,这是条令规定的。可也不应在这时候耗油,这不是存心和我作对么。我对指挥员说:“天气太危险,能落地就落地别耽误了,万一出现了雷雹就不好了”指挥员说:“我清楚,你别嘟嘟了”。我一看滑老英雄不高兴,也没了办法,退在了一边。

    又过了五分钟,空中只剩下了一条云缝,有阳光射出,云如同镶上了边,煞是好看。但云缝从下边看只有几米宽,飞机在云上请示:“01请求落地?”滑俊指挥员说:“场压432mmHg柱,温度38℃,风力3米秒。请对准云缝落地。”

    我真佩服李少飞的飞行本领,不一会只见云缝中出现一个亮点,随即就消失在远方,不一会他就到了跑道头,对准了跑道,平平稳稳地落了下来。

    这时,西北角的天上响了一声沉闷的炸雷,铜钱般的大雨点泼在了机场上。然而飞机安全安全已滑进机窝,我们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。

    在那天的飞行后讲评会上,滑俊副团长总结说:“今天的科研飞行安全顺利完成,一举完成了等了一个月的课目,但有点冒险。应表扬的是试飞员李少飞和气象台的小鬼,他们一个飞得好,一个责任心强。”

    我有点脸红,马上抢过话头说:“关键的是指挥员有胆有识,有经验,但真让人后怕。”

    在全世界飞行实验研究这个行业中,如果怕死,畏惧许多新机的极限性能就飞不出来,就会大大降低新机的作战能力。然而不尊重科学的蛮干就可能产生事故。滑俊老英雄一辈子有许多传奇经历,三十多年前我也亲历了一次,直到今天,我不得不佩服地为中国航空事业的献身精神,但他一生都是在科学指引下的冲锋,都是有惊无险。永远值得我们颂扬。然而在今天看来,许多成功,成果就在冒险之中,当然这种冒险必须在科学的指引下,而不是蛮干。不然就没有现在空海陆军的新型战机,也就没有我国的蓝天长城。

    这件事过了三十多年了,我也在十多年前开始从文,滑老和李老都已离退休,进了空军休养所。但每想起这次冒险的经历,宛如就在昨天……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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